第67章(2 / 2)
其中一只花瓶砸中了温沉的额角,血立时汩汩流下。鲜血沿着脸侧淌过温沉的睫隙,他却没有抬手拭上一拭。温沉睁着眼六神无主,分明师兄的怒火正在眼前,但他依旧将目光重新挪回榻上的姜止身上。罚恶这样的重剑造成的伤口绝非小伤,那一床的殷红立刻充斥了温沉的视线。血……那样多的血!
他听见剑锋磨地的沙哑声音,转眼便瞧见商白景自地上捡起了罚恶,双手持剑向自己砍来。温沉突然找回了神智,这也才重新生出了求生的力气,险而又险地闪身避了过去。那一剑砍折了温沉身后的雕花窗棱,风雪破窗而入。温沉爆退数步,自腰间抽出逝水:“师兄!你听我解释!”
“解释什么?!解释什么?!”商白景激怒不已,回身又朝他砍来,“温沉!你怎能做出如此十恶不赦之事!”
师兄弟在师父房内激斗,屋内陈设皆尽扫地,满室狼藉。不知是商白景怒火太盛把不稳重剑还是什么缘故,他今日准头太差,以致温沉都能与他相战多个来回。温沉一面躲一面叫:“师兄……你先冷静!你先冷静!”
“我怎么冷静!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!”商白景一剑劈倒了书桌,温沉朝后一跃避开,却已然又退到了墙角。压迫意味十足的可怖剑风扑面而来,温沉看着罚恶染血的青锋杀向面前,骇然喝道:“师兄!你难道真的想要我死吗!”
剑尖钉进墙中,剑锋压在颈上,温沉被商白景逼入死角,一把揪住襟口。温沉惊魂未定,却被师兄扯着领子被迫抬起眼睛。那张一贯潇洒不羁的脸因愤怒而扭曲,温沉却从他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痛苦。是了,师兄还是不忍。他太过了解商白景了,而这些了解此刻正是他的生路。温沉看着商白景的脸,突然不害怕了,恐惧神色卸去,他舒眉低低地笑了笑。
商白景的眉头反倒拧得更深了:“你笑什么?!”
“没什么,师兄。”温沉道,“事已至此我已无心解释。不过师兄来得太迟,你来之前,师父已经走火入魔,又使出了日月一行、遭了胡冥诲临死一击。我纵不送他这一程,他也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“义父怎么会走火入魔?!”商白景逼问。
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他走火入魔早有征兆。”温沉盯着他,“自师娘昏迷后师父的心性就逐渐大改,童老爷子过世后更是急转直下。师兄你于武学领悟上那般天赋异禀,怎么检视人心一途上竟然如此愚钝?”
“你不要岔开话题!”商白景怒道。
“我对师兄从来有问必答,何曾岔开话题?”温沉道,“我知道,师兄是问我为何要做出这种事……因为师兄不仅错看了师父,也错看了我。”
他说这话的语气这样漫不经心,商白景抓他襟口的手更紧了紧,咬牙切齿道:“你什么意思?!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。”温沉迎上他愤怒的眼睛,“我不仅杀了师父,我还杀了谢师弟——谢明莘,哦,你一直被关禁闭,不知道他已经失踪很久了。”看着商白景眼底渐渐浮起震惊神色,温沉语气毫无起伏,“阁里找他找了很久,可是他的尸身早已被我丢下凌虚峰。如今只怕连渣都不剩了。”
牙缝里商白景缓缓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你为什么……?”
“因为他发现了我向断莲台告密。我告诉断莲台鬼医传人就在凌虚阁里。胡冥诲不是要给咱们添乱么?没有方向怎么行?你看,这乱子是不是足够大了?”
商白景震惊地看着他。
提到此节再度勾起了温沉心头的怨愤与酸苦,他强自忍住,语调里微微带上几分挑衅:“我为什么要向断莲台告密?师兄你是不是又想问这个?”
他强压心头的战栗,刻意露出发狠的表情:“因为我不想再做姜止的弟子,也不想再做你的师弟!我恨这虚伪的、恶心的凌虚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