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(2 / 2)
了咬牙,一边的刘胤使眼色,让两名亲兵先行进入,可很快那两人面如土色地钻了出来,哽咽地摇头。
刘隽一把掀开帐子,便站定不动了。
地上有几张草席,有三个人被粗率地放在上面,面色青灰、上有大大小小的斑块,在此人命如草的乱世,纵是垂髫幼童也知晓这几人绝不可能刚刚殒命。
刘隽颤抖着往前,一个一个地辨认——从兄刘挹……兄长刘遵……
还有阿父刘琨。
纵然想过为了帝业抛家舍父,也早有就此天人永隔的准备,可当真见了尸首,仍是一阵天旋地转。
一旁的刘胤已经搂着亲兄长刘挹嚎哭出声,不知不觉间,刘隽甲胄上的血迹也被泪迹冲刷,腥咸的味道让他慢慢清醒过来。
于是他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,又上前给了刘胤一拳,沉声道:“趁着石勒没反应过来,背上他们,撤!”
他转头看向陆经,“我阿兄就拜托你了。”
见陆经哽咽着应了,刘胤也冷静下来哭着背上刘挹,刘隽才敢俯身。
他这才发现,刘琨这般“少得俊朗之目”的人,竟身首异处。
他听得一声野兽一般的哀嚎,可他分不清是旁人还是自己,他只是麻木地背上刘琨的尸身,小心翼翼地将刘琨的头颅抱在怀里。
当他们几人出来时,三千人仍还剩两千左右,看见他们均是一阵怒吼,而刘隽却只是轻声道:“撤军。”
一旁的陆经高声传令,刘隽吃力地翻身上马,用马鞭将刘琨和自己绑到一起。
纵然是寒冬腊月,放了三四日的尸首也实在谈不上好闻,不要说雪水、血水混在一起。
对,还有泪水。
刘隽伸手抹了一把脸,感觉怀中的刘琨冰冷枯瘦,哪里还有记忆中高大雄豪的模样。
北风其喈,雨雪其霏。惠而好我,携手同归。
剖肝泣血
建兴八年岁末,一个消息从定襄前线传来,举国皆惊。
先前只知石勒以刘琨为质,漫天要价,却想不到刘琨早已身首异处,天下人竟被这羯胡骗了。
至于刘隽千里奔袭救父,夜袭敌营、苦战大捷,归来时却身负残躯、手捧头颅,不论当事人如何哀痛欲绝,此事倒成了朝廷褒奖忠孝的佳话。
此时的刘隽并不关心袭爵封赏,他脑中翻腾不息的只有一个想法——杀。
除夕临漳,刘隽一身斩衰,率十万将士城下誓师,本就荒芜的旷野之上杀声震天,直入云霄。
随即,带来的庖厨便开始杀鸡宰羊,炙烤的香气顺着疯一路飘入城内。
石虎已被围困了三月有余,全军都在以吃人为生,如今闻了这味道,全都有些军心不稳。城门上的士卒更为受罪,还得看着城外不远处的晋军热火朝天地推杯换盏、大快朵颐。
刘隽并未和将士们一同饮宴,而是带着刘胤、刘耽一同在四具棺木旁守岁。
“敬道,你不必如我兄弟这般自苦,还是出去和将士们一同热闹热闹罢。”刘胤见刘耽也跟着茹素,不由得劝道。
刘耽还未来得及说话,就听刘隽低声道:“敬道是自家弟兄,从前阿父在时就曾经想过联宗的,且让他尽一番心意罢。”
刘胤闻言,立即起身,“正好我那刚做了几套齐衰,不若匀给敬道两套。”
刘耽作揖,“若能尽子侄之礼,求之不得,谢过子安。”
“我已传书众兄弟,”刘隽轻声道,“可惜天各一方,阿述、阿启都不能亲自为二位兄长落葬了。”
“今夜还按照原计划攻城么?明公是否要将养几日?”刘耽见他面色青白,关切道。
刘隽摇头,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,今夜时机恰到好处。若不杀几个羯奴,明日元正以何物祭我先祖?”
“唯!”
建兴八年除夜,晋十万大军攻破临漳城,石虎开暗门逃出,刘隽亲率万余骑兵追击四十里,终于鼓山重伤并生擒石虎,并传檄石勒,让他以幽、冀二州交换石虎,否则将其车裂祭旗。